少年堆著不情不愿的笑容,走進(jìn)包間,第一時間,對著昌哥鞠了一躬。
再抬頭時,一屋子秦家人都愣住了。
國富民強(qiáng)五兄弟看他有些眼熟,秦學(xué)兵,秦學(xué)文面面相覷,秦紅軍緊抿著唇,將頭別了過去。
秦夢云也是有些意外,隨后釋然。
是她的四兒子,沈繁星。
那個上一世,被她耽誤了明星夢,這一世,因為一只口琴,跟著他爸的姘頭跑掉的兒子。
想著他才十五歲,就算斷絕了關(guān)系,秦夢云仍然給了他《水手》的歌譜,還有一千塊錢。
當(dāng)時她也不富裕,到處要用錢,能湊出一千塊給沈繁星,已經(jīng)很難得。
錢,不能說不多,供他念完高中,綽綽有余。憑著《水手》的歌譜,再怎么樣,考藝校,考文工團(tuán),總不至于不行吧?
沈繁星生得很漂亮,后來生活條件好了,個子也比他幾個哥哥長得高。
十五歲,已經(jīng)一米七了!
照著文工團(tuán)的路子走,將來前途無可限量。
可他偏偏急功近利,放棄學(xué)業(yè),跑到特區(qū)來當(dāng)小歌星。
明星是那么好當(dāng)?shù)模?/p>
表面看著光鮮,背后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?
合約一簽,跟簽賣身契有什么區(qū)別?
“過來!”
昌哥一招手,摟住沈繁星的肩膀,笑著問秦夢云:
“小伙子長得漂亮吧?這是我們公司簽的,最優(yōu)秀的藝人。能寫歌,能彈,能唱,而且,剛剛滿十八!”
年齡嘛,隨便報,反正又沒有身份證。
“看著是挺優(yōu)秀的!”
秦夢云隨便笑笑,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對面的沈繁星看到她,瞬間就緊張了,臉也紅了,想逃。
“來來來!給秦老板唱首你拿手的歌聽聽!”
昌哥命令著,沈繁星不得不抱著吉他,站到門口,開始彈唱。
他彈的是他自己寫的歌,初聽兩句,只能說湊合。
“誒誒誒!唱你拿手的,《水手》!”
昌哥蹙眉,稍微有些不高興,直接打斷了沈繁星的演唱,讓他換歌。
沒有辦法,沈繁星不得不照做。
他一個十五歲的孩子,照說是唱不出《水手》里的情感,可一開口,竟然還不錯。
辛酸與苦澀都有了,嗓音稚嫩,卻透著干凈,讓人聽著很舒服。
他很有天賦,這是不爭的事實(shí)。
一曲唱罷,昌哥又把他叫過來,坐在秦夢云身邊。
“來,給秦老板敬杯酒!”
昌哥的話剛出口,就有服務(wù)員過來,倒了二兩的小酒杯,滿滿一杯白酒,塞到沈繁星的手里。
他握著酒杯,看著秦夢云,馬上就要快哭出來了。
喝酒壞嗓子,而且還是剛唱完就喝!
在眼下,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秦夢云看到了這一切。
他努力的動了動嘴皮子,擠出一句:
“秦老板,生意興隆,財源廣進(jìn)!”
話還沒說完,哭腔濃重,感覺已經(jīng)在哭了。
像是為了掩蓋哭的事實(shí),他猛的把酒杯送到嘴邊。
下一刻,杯子卻被一只手掌蓋住。
“嗓子是搖錢樹,得用滋補(bǔ)品澆灌,不能用酒!”
秦夢云將他的酒杯奪下,放到一邊,看向昌哥。
“昌哥,這孩子條件不錯,就是基礎(chǔ)有點(diǎn)薄弱,要好好培養(yǎng)啊!”
昌哥眼睛一亮:
“怎么,秦老板還懂唱歌?”
秦夢云勾唇,有些感嘆的開口:
“以前是文化協(xié)會的主席,下海不干了,略懂些皮毛!”
出門在外,身份是自己給的。
秦夢云一說自己是所謂的“主席”,昌哥表情都變了,睜大了眼睛,有些驚訝。
看不出來呀,還是個大人物!
“來,我來給孩子稍微演示一下,看看能不能幫忙長進(jìn)一些!”
她取下沈繁星背上的吉他,自己挎上。
“好久沒彈了,手有些僵硬,我先熱個身。”
秦夢云撥動著琴弦,順便還調(diào)了調(diào)音,看上去有模有樣的。
“姜老弟,你這朋友,還是個內(nèi)行啊,這一上手,我就看出來了!”
昌哥臉上洋溢著興奮,已經(jīng)完全沒有初見秦夢云時的那種輕視。
“啊,對!”
姜育民完全不知道說什么好了,跟秦夢云認(rèn)識這么久,他根本不知道對方還懂音樂!
內(nèi)心的震驚,不亞于看到秦夢云拿小刀挑斷人家手筋腳筋。
“苦澀的沙,吹痛臉龐的感覺,像父親的責(zé)罵,母親的哭泣,永遠(yuǎn)難忘記……”
秦夢云熟悉了一下琴弦,好在經(jīng)常有做手工,手指的靈活度還是有的,雖然不夠柔軟,但對付一群外行,足夠了。
她唱著唱著,原本喧鬧的大廳跟著安靜下來,好多人靜靜的聽著,甚至有人走了過來。
一曲唱罷,熱烈的掌聲響起。
有兩個洋鬼子走過來,連比劃帶嗚嗚哇哇,問秦夢云是不是歌星,可不可以跟他們合照?
“Thank you, but I am not a singer!”
秦夢云用流利的英語,婉拒著,可兩個洋人并不放棄,依然表達(dá)著自己對秦夢云的喜愛。
一旁的昌哥站了起來,聽著洋人嘰里呱啦的,聽不懂,但是能看懂,這明顯是在贊揚(yáng)秦夢云,想跟她交朋友??!
秦夢云一直在拒絕拍照,最后沒有辦法,從包里拿了兩個小工藝品,送給洋人。
他們看見用草編成的蚱蜢、蝴蝶,驚訝得嘴張得老大,這才滿心歡喜的離開了。
“秦老板厲害!厲害!聽一次,居然就會彈,會唱,而且還唱得那么好,不愧是主席啊!”
昌哥一臉激動,主動握住秦夢云的手:
“這群洋鬼子可難纏了,他們都對秦老板如此崇拜,可見秦老板實(shí)力了得!來來來,快請坐!阿星,還不趕緊,給秦老板倒酒?”
昌哥不懂文化,可是他尊重文化人,尤其是有實(shí)力的文化人。
他熱情的招呼著,又把服務(wù)員叫過來,要加兩道菜。
“今天這頓,我請,我做東,秦老板想吃什么,隨便點(diǎn)!這菜單上沒有的,一樣可以點(diǎn)!天上飛的,水里游的,只要是有的,我都能給弄來!”
秦夢云聽著,沒有馬上開口說話,目光似有若無的瞟著一旁的沈繁星。
他已經(jīng)完全呆住,震驚得無以復(fù)加。
母子相處這么多年,作為兒子,他竟然完全不知道,自己母親這么厲害。
他跟人說《水手》是他自己寫的,可只有他知道,這歌恐怕是他母親寫的。
他自己嘗試寫歌,卻沒有一首,能夠超越母親的《水手》。
如今混成這個樣子,羞愧至極。
“阿星!快倒酒?。 ?/p>
昌哥的語氣變得嚴(yán)肅,命令著:
“愣著干嘛,好好陪秦老板喝兩杯!這是前輩,你得陪好了!陪高興了!秦老板隨便教你兩招,你受用一生,知道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