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的人群中有人尖叫：“殺人了！”
現(xiàn)場一片混亂，嘈雜的喊叫聲急促退去的腳步，迅速攢動的人影，她口袋里的手機(jī)在響，但好像所有的聲音和景象都從向挽的眼前迅速消失。
她的眼前仿佛一片空白，全世界只剩下她手心里暗紅的血。
是從周羨禮的腹部流出來的。
怎么流了這么多。
好像怎么也停不下來。
別流了……
她下意識伸出手要去堵住那個流著血的傷口，周羨禮卻先她一步抬起手按住腹部，另一只撐在她的肩膀。
向挽只感到肩膀微微一沉，周羨禮沒有用力。
她的喉頭發(fā)緊，通紅的眼眶淚水掉落，張嘴要叫他的名字。
“噓……”隔著口罩周羨禮壓低了顫抖的聲音，“別叫挽挽，會被人認(rèn)出來的，你別哭……你一哭他們就都看過來了，保不準(zhǔn)這里就有我的粉絲，萬一認(rèn)出我來怎么辦。”
被認(rèn)出來，他就不知道該用什么辦法堵住那么多人的嘴巴了。
“別哭，扶著我。”
他低聲喘著氣，聲音越來越低，“我們先離開這里。”撐在向挽肩膀的手止不住地顫抖。
事情發(fā)生的太突然，周羨禮身手敏捷連警察和保鏢都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當(dāng)那把水果刀刺進(jìn)他的腹部，警察立即將那名持刀的女人制服。
向挽和一名保鏢扶著周羨禮。
保鏢接起電話：“陸哥，有個女人刺殺太太，周羨禮擋了一刀。”
向挽扶著周羨禮，神情恍惚地回頭看了一眼，女人的黑色的漁夫帽和口罩掉落，那張臉?biāo)圃嘧R。
周羨禮幾乎要支撐不住，一輛響著警笛的警車從早市入口開進(jìn)來，人群自覺散開，但早市里面攤位多，亂擺放，過道擁擠。
警車掉頭花了幾分鐘時間。
剛上車，周羨禮就暈了過去，掛在耳朵的口罩掉落，因為拍戲而曬黑了一點的臉全無血色，白得不像活人。
腹部被他按住的衣服被血滲透，淅淅瀝瀝的粘稠的血液滴在車子的座椅上。
“周羨禮！”向挽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。
周羨禮的頭倒在她的肩膀上，那張過于蒼白的臉就在她的臉旁邊，氣息那么弱，她幾乎感受不到。
警笛響徹云霄。
可向挽覺得還是不夠快，她扶住周羨禮的身體，顫抖著哭著：“求求你們快一點！求你們！”
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。
“周羨禮你再堅持一下，睜開眼睛好不好？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，我再也不惹你生氣，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……你醒醒啊，求你了醒醒，周羨禮！”
周羨禮昏迷之際聽到她的哭聲，心里頭刀絞一樣的疼。
他忍不住在想，當(dāng)年他撒潑打滾要爺爺把向挽接到周家去養(yǎng)的時候，為什么不能做得絕一點，比如絕食。
這樣爺爺?shù)膭幼骶蜁认杏舻哪棠炭臁?br/>而不是等他滿心歡喜跳下車的時候，被她的親戚告知她已經(jīng)被席家接走了。
周羨禮仿佛把這輩子的事都想了一遍，最后陷入無限的黑暗中，一道仿佛從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傳來的哭聲被黑暗吞噬了。
“周羨禮！”
和警車同時到醫(yī)院的還有一輛黑色的賓利。
厚厚的云層被陽光遮擋住，席承郁推開車門，就看見周羨禮被抬上救護(hù)床，向挽半邊身子被血染紅，一張臉毫無血色。
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仿佛隨時都要跌倒，她拼命追在救護(hù)床邊跑看著周羨禮被醫(yī)生戴上氧氣罩。
雙腿虛浮著感覺都不是自己的了，但她只能拼命追，想把周羨禮追回來。
救護(hù)床被推進(jìn)急救室，厚重的門關(guān)上，向挽一下卸了力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，雙手撐著冰冷的地板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向挽從未有過一刻覺得時間這樣慢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一道低醇沉穩(wěn)的嗓音說道：“扶向小姐起來。”
兩名保鏢攙扶著向挽，將她帶到椅子上坐下。
向挽神情恍惚地看了一眼站在急救室門前身形高大，眉眼深闊的男人。
是周時衍。
前天周家生變。
周羨禮雖然常年不在家但對家人從來都是掏心掏肺的付出，從未想過他的二叔為了財產(chǎn)竟然要對他動手，試圖奪走他手中的股權(quán)。
那天的驚險他只簡單輕描淡寫了幾句，但向挽看到他脖子上貼了紗布，也能猜測到幾分。
他能在最后關(guān)頭脫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大哥周時衍暗地里部署了人馬，提前預(yù)判到他二叔想奪家產(chǎn)的念頭。
在最后關(guān)頭反殺。
原本因為國外生意忙沒回家過年的周時衍當(dāng)天回來陵安城，主持周家大局。
聽聞周羨禮出事，立即趕了過來。
警局審訊室內(nèi)。
頭發(fā)凌亂的女人被手銬鎖住雙手，她坐在桌前，一張臉毫無生氣。
警察將監(jiān)控錄像點開放大，遞給她看，“大年初二清晨在早市，這個監(jiān)控里的這個女人是不是你？”
女人緩緩抬了一下頭，“是我。”
“你認(rèn)識馮春梅？”
“認(rèn)識。”女人沙啞地說，“一年多以前我在墨園工作的時候就認(rèn)識了。”
兩名警察對視一眼。
“那個喝醉酒的男人是你的同伙？”
女人搖頭，嗤笑了一聲：“我殺馮春梅的時候剛好被他撞見，他醉得神志不清，我就索性惹怒他，再嫁禍到他身上。”
這時，審訊室的門外傳來敲門聲，另一名負(fù)責(zé)記錄的警員起身開門，當(dāng)看見門外氣場清冷的男人，恭敬道：“席總。”
“抱歉打擾你們工作了。”席承郁聲線淡漠疏離。
“要占用你們五分鐘時間，我有幾句話問她。”
兩名警員立即說道：“好的席總。”
他們出去后，陸盡把審訊室的門關(guān)上，走到席承郁的身邊。
席承郁也不急著問什么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強(qiáng)光的背景將他的輪廓襯得愈發(fā)立體昭彰，煙霧散開，他那雙冷寂的黑眸如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女人不敢抬頭看席承郁，被手銬鎖住的手放在腿上，抓了幾下。
“為什么砸爛馮姨的嘴？”
對方的聲線太過清冷，與生俱來的強(qiáng)大氣場壓迫感十足。
女人的唇瓣抖了抖，“因為當(dāng)初她發(fā)現(xiàn)我在墨園偷東西，向太太告發(fā)我，讓我丟了工作，都是她那張嘴害了我。我原本沒想殺她的，可這一年多來我都找不到工作，我沒有錢，只能看著我的母親飽受疾病的折磨，我的孩子大冬天也穿不上暖和的衣服在小出租屋里忍饑挨凍，年底我想給孩子燉魚湯，因為沒錢只能找老板買剛死掉的魚，卻看到她挎著籃子買菜，跟其他人有說有笑的，我懷恨在心就對她起了殺心。”
“這也是你今天要刺殺向挽的理由？”
女人點頭。
“你什么時候被解雇的？”
女人支支吾吾，顯然在努力回憶著，“前年秋天……”
席承郁聲線如淬了寒冰，“是誰雇你殺人的？”
女人神色一僵，臉色刷地一下變得蠟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