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養血補氣的藥是一直在吃的,之前賴神醫給的方子她一直在乖乖用,所以這孩子其實暗地里被養得很好,而且還有那過來人說,若夫君是個身子強悍康健的,懷的孩子自然也隨父親,不是個弱種,還有那來報恩的孩子,孕期也不會讓母親難受。
想來,她與阿澈的孩子……便是這輩子來報恩的。
薛檸噗嗤一笑,又鼻尖一酸,淚珠子無聲掛在濃密的睫毛上。
之前一直想懷孕,卻求而不得。
現下當真懷上了,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感覺。
這么小的肚子,明明都四個月了,卻還這么平坦,誰能想到,這里竟然孕育著一個她與阿澈血脈相連的小生命?
她又忍不住牽開嘴角,雖是落著淚,唇邊卻帶著笑。
“寶寶,你真的在娘親肚子里嗎?”
指尖撫上小腹,腹中有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的指腹。
薛檸太緊張,還以為是自已的錯覺。
直到她再次喚了一聲寶寶,那小家伙好似有靈性一般,當真回應了她一下。
她登時心里一軟,心底好似涌起無數暖流,感動得幾欲哭出來。
四個多月的孩子能有多大?
他是不是也在肚子里擔心她?
怕她受傷害,怕她保護不了他?
如此一想,薛檸便怎么也坐不住了。
更何況,她還身在宣義侯府。
蘇瞻這會兒不在,不代表他便會放過她。
這個孩子是她的命,她會想盡一切辦法,保護好他。
環顧了一下四周,燭光淡淡,窗邊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她抿了抿唇,起身下床,繞過屏風,走到門口,剛要打開房門,便感覺有人立在了門外。
她一顆心驀的懸在胸口,心底迅速涌起濃濃不安。
正要往回走時,卻聽有人一把推開了房門。
薛檸深吸一口氣,轉頭對上蘇瞻沉黑的眼眸。
他手里端著一碗漆黑的藥汁,表情有些冷,站在門口,仿佛從地獄里爬出來的閻羅。
薛檸眼眶瞬間一紅,絕望而不安地搖了搖頭,“蘇瞻,你別這樣。”
蘇瞻面無表情走上前,不等薛檸往外逃,大手鉗住她纖細的手腕兒,一把將藥汁送到她唇邊,嘴角勾起個沒有溫度的冷笑,“你沒有選擇,喝,喝了它,你便永遠是我最愛的檸檸,我會既往不咎,對你如同從前一般。”
“不要!”薛檸嘴唇緊閉,怎么也不肯喝,臉色因掙扎而通紅。
蘇瞻見她掙扎得厲害,眸子一瞇,長臂繞著她的脖頸,從背后控制住她。
薛檸一陣窒息,雙手抓住男人結實的手臂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蘇瞻勾著她的脖子,力氣很大,厲聲道,“喝了它不好嗎?”
薛檸揚起下巴,從喉嚨里擠出聲音,“不好!你……你放開我!”
蘇瞻擰緊了眉頭,“檸檸,算我求你。”
薛檸諷刺道,“求人不是你這么求的。”
“只要你喝了它。”蘇瞻的語氣也格外痛苦,“讓我為你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我不需要!”薛檸卻比他想象的還要倔強。
她紅著眼,眼淚包在又大又黑的眼眶里,怎么也不肯妥協。
她想也不想,狠狠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臂上。
蘇瞻忍著痛不松手,薛檸哪怕咬斷牙也不松口。
二人僵持了片刻,腹中的疼痛又重新涌起。
薛檸害怕極了,從袖中掏出銀簪,臉色發白的刺進男人手背上。
濕熱的鮮血從手腕上的流下來,蘇瞻吃痛得皺起眉。
薛檸趁他不注意,從他懷里掙扎而出,躲進角落里。
偌大的明月閣好似一個巨大的牢籠。
薛檸逃無可逃,渾身瑟瑟發抖。
蘇瞻眼神如刀,居高臨下看著她,眉宇間充斥著壓抑的怒火。
薛檸小手護在自已小腹上,深深的喘息了幾口,才將那陣疼痛緩過去。
她臉色格外慘白,眼底滿是絕望與痛苦。
小手死死攥著那只尖銳的銀簪,眼中淚水撲簌簌的滑落,“蘇瞻,別逼我……”
蘇瞻不解道,“只是一碗藥而已。”
薛檸淚如泉涌,胸口難受得要命,咬緊嘴唇,恨道,“那不是一碗藥,是殺死我孩子的兇器,蘇瞻,在你眼里,人命到底算什么?”
蘇瞻眉頭皺得更緊。
自進入刑部開始,他用過的刑何其多。
再刺頭的犯人,落進他手里,也只有認命的份兒。
死個人而已,還是個未成型的胎兒。
等喝了這碗墮胎藥,修養好身子,日后她想要多少孩子,他都會給她。
在他眼里,殺死一個孩子,根本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。
可他沒想到薛檸會哭得那么痛苦。
她先是極為憤怒,眼中充滿了恨意,后又努力掙扎求生,最后見他不讓步,眼神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與諷刺,“既然你不肯放過我,那我便和我的孩子一塊兒去死,你得到的,不過是具尸體而已,想要,你自拿去便是了。”
說完,目光猩紅,一把將那尖銳的銀簪,毫不猶豫地往脖子上刺去。
“薛檸!”
他從未想過,為了李長澈的孩子,從小膽子不大的薛檸會那么決絕。
銀簪刺入鎖骨,鮮血淋漓而出,小姑娘眼里的光芒一點點熄滅。
他手中藥碗轟然落地,碎得四分五裂。
時間好似陡然放慢,他闊步沖過去,將她摟進懷里,死死捂住她的脖子。
躺在他懷里的女人絲毫不覺遺憾,只是眼神冷得厲害,之后,燦然一笑,“太好了,蘇瞻,我……我就快要死了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的話只說了一半,嘴角涌出一陣一陣刺目的血。
蘇瞻整個心臟都凝固起來,好半天才回過神。
“大夫!大夫!快救她!快!”
他瘋狂大喊出聲,聲音不住顫抖,一把將薛檸抱上大床。
隨后用絹帕用力按住她的傷口。
沒多久,孫大夫沖了進來。
一個時辰后,蘇瞻周身脫力,頹然跌坐在床邊。
孫大夫亦滿頭是汗,緊繃的咽喉終于舒緩了一下,給薛檸包扎好傷口后,他的手也忍不住發抖,好好的一條人命,差一點兒便落在他手里,何況這位還是鎮國侯府的少夫人,想到李家人那些手段,孫大夫心臟又提了起來,“幸好,薛姑娘一時情急,沒刺對地方……不然……后果難以想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