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氏忙上前賠罪,那兩位夫人卻根本不給她面子。
“怎么回事,你這丫頭是不是故意的!”
“我昨兒才做好的新裙子,你怎么敢啊!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算了,看在今兒是謝老夫人六十大壽的份兒上,我饒你一次!”
宴席上瞬間躁亂起來。
薛檸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視線不偏不倚地落在謝老夫人鐵青的老臉上,想起從前自己在這位老夫人面前的伏低做小小心謹慎,嘴角便幾不可察地含了個譏誚的笑。
江氏將她養在侯府,謝老夫人是最不喜歡她的。
后來她做了蘇瞻的妻子,她對她更是橫挑鼻子豎挑眼,哪兒哪兒都看不順眼,婚后多年,她與聶姨娘一塊兒各種欺負磋磨她,冬天天不亮就要到她身前伺候,夏天天黑了也不能回自己的院子,天氣最冷的時候,還讓她在冰天雪地里跪過,又讓她去寺廟為蘇瞻祈福,一跪便是三天三夜。
嫁入侯府十年無子,謝老夫人更是對她厭惡透頂。
薛檸唇角微揚,笑容淡淡。
如今好了,她不再是謝老夫人的孫媳,江氏也不可能再為侯府當牛做馬了。
亂好啊,宣義侯府越亂越好。
謝老夫人親自向那兩位夫人賠了罪,之后尷尬地坐進席位里。
看著這一桌子冷食,謝老夫人就差沒當場打死董氏。
董氏渾身僵硬的坐在原地,連頭也不敢抬起來。
蘇翊禮沉著臉,神色更是難看到無以復加。
之后的戲班子唱戲更是好笑,搭好的戲臺子當著謝老夫人的面兒轟然倒塌,差點兒沒將忠勇侯府家的兩位小公子砸傷,一群人看著那倒塌的臺子,面面相覷,誰也沒想到,這大好的日子里宣義侯府竟然會出現這種大笑話,好在蘇瞻在,也沒人敢明目張膽嘲笑謝老夫人。
這壽宴徹底辦不下去了,各家各府的夫人們各自對看一眼,紛紛向老夫人告辭。
謝老夫人被眾人圍在中央,尷尬賠笑后,又落寞地送眾人離去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一巴掌狠狠甩在董氏臉上。
董氏捂著紅腫的臉,跪在地上哭哭啼啼,也不敢為自己多說一句。
人群里,蘇瞻神情淡冷,嘴角微抿,仍舊一張無情無緒的清雋俊臉,局外人一般看戲,好似萬事萬物都無法在他心底掀起一陣漣漪。
剩下的客人已經不多了,皆是與蘇家關系走得近的權貴,薛檸淡漠地看蘇瞻一眼,也準備走,謝老夫人卻突然上前攥住她的手,“檸檸,你最近可去看過錦娘?”
那一瞬,薛檸在謝老夫人犀利的老眼里看到了痛苦與悔恨。
原來,哪怕是她那樣的強勢的人,也會有力不從心的時候,哪怕她曾經各種瞧不上江氏,如今也不得不向江氏低頭。
她嘴角莞爾,“去過啊,老夫人,怎么了?”
謝老夫人仿佛沒聽出薛檸笑里的嘲諷,忙問,“她怎么樣了?”
薛檸抬眸,瞥見蘇翊禮也朝這邊看來,淡笑一聲,“她很好,一個人住在山上,日子過得還算逍遙。”
謝老夫人急切道,“那她有沒有說,什么時候回來?”
“回來?”薛檸不怒反問,笑容諷刺。
謝老夫人是不是瘋了?和離了的女人怎么還會回夫家?
謝老夫人嘆息一聲,“她是翊禮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子,在這侯府,已經住了二十多年,如今一個人在外,定然不適應罷?”
薛檸笑意淡了些,“沒什么不適應。”
謝老夫人想了想,又道,“外面那些人都在嘲笑她這般年紀還大歸回家,雖是和離,可在外人眼里,她就是被休棄的,只要她肯回來,我就讓翊禮收回和離書,對外只說夫妻二人只是鬧了矛盾,全了她與江家的臉面。”
“母親!”蘇翊禮臉色難看,一臉不愿屈服的模樣。
“二十年夫妻情意,也不過如此。”薛檸譏誚地看他一眼,卻見蘇翊禮臉上寒意更重。
不過她也理解,男人都要面子,蘇翊禮更甚,幾乎將臉面刻在了骨子里,要讓他去向江氏低頭,除非宣義侯府天塌了,他才會意識到,這些年,到底是誰在為他支撐著整個家宅。
“你給我閉嘴!”謝老夫人滿臉火氣,睨他一眼,“還嫌家里不夠亂?”
蘇翊禮嘴角緊抿,“再亂,也輪不到她回來我面前耀武揚威!除非她自己回來,否則我絕不可能去接她!”
謝老夫人氣得直接拿起拐杖打他,“你這蠢出天的貨!到如今,還看不出來這府里離不開錦娘?”
蘇翊禮邊閃躲邊道,“母親,我還有夢娘,等夢娘生了孩子,自會替我打理府中后院兒!”
話落的功夫,聶姨娘已在丫頭婆子的攙扶下來到了凝韻堂,看著這滿院子的哄亂,她輕呼一聲,先護住了蘇翊禮,“侯爺,老夫人,這是怎么了,怎的鬧成這樣?”
蘇翊禮緊鎖著眉頭,大手攬住她的腰肢,“你放心,我絕不會將江錦娘接回來的。”
聶姨娘依偎進蘇翊禮懷里,紅唇輕咬,小腹微微隆起,紅著眼嬌聲道,“侯爺……你還是聽母親的話,將姐姐接回來罷……”
蘇翊禮又豈會讓懷著身孕的她傷心難過,當下安撫地握住她的手柔情蜜意輕哄,“我不會,永遠不會。”
仿佛謝老夫人與江氏便是阻礙他們相親相愛的絆腳石。
而這份阻礙越大,他們越是情比金堅。
真是好一幅感天動地令人拍案叫絕的畫面。
薛檸長嘆一聲,眼底閃過一抹諷刺。
聶姨娘管家五年,幾乎做空了整個侯府。
上輩子她離開東京時,聶姨娘自己手里置辦的田地莊園比侯府還要多。
蘇翊禮知道的時候,侯府公中早就沒了能挪用的銀子,而他自己,已是聶氏手里被操縱多年的傀儡,再也翻不起什么風浪,只能任人魚肉。
看著吧,蒼天饒過誰,遲早有蘇侯后悔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