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光忙將手在衣裙上擦了擦,擔心地走到薛檸身邊,扶住她的手,“少夫人,您怎么了?”
薛檸用帕子按了按嘴角,眉間細細的蹙著,實在聞不得那腥臭味兒,忙往外走了幾步,“沒事兒,就是……這魚太腥了。”
夷光疑惑道,“這是今兒從外頭買來的新鮮活魚,剛殺的呢,一會兒奴婢煎給少夫人嘗嘗,還有一條,可以燉成魚湯。”
“煎炸都可以,只是不要做得太腥就好。”薛檸說著,總感覺能聞到那股魚味兒,胃里更是翻涌,她小手撐在門框上,嘔了一下,額上冷汗都出來了。
“少夫人——”夷光越發著急,“請個大夫來瞧瞧可好?”
“沒事兒。”薛檸抬起衣袖,抹了抹額上細汗,“我先出去。”
踏出廚房門,果然好了許多,胸口也不悶了,胃里也跟著舒緩下來。
李長樂見薛檸從廚房出來,忙彎起眼睛招呼,“嫂嫂,快過來嘗一嘗這蜜餞呀!”
薛檸唇邊帶笑,“這就來了,夷光,辛苦你了。”
“奴婢不辛苦,都是奴婢應該的。”
夷光盯著自家少夫人的后背,眸子轉了轉,一臉若有所思。
她想起后罩房里有位張婆子,平日里負責府上采買蔬菜食材。
她那兒媳婦兒突然得病,躺在床上嘔了三個月。
她原以為她兒媳婦活不成了,還勸張婆子趕緊讓少夫人夫人請個大夫來瞧瞧。
誰知那張婆子不憂反喜,說不用,過了三個月,便突然說是兒媳婦懷上了。
好多人都去道喜,她也帶著禮物去了。
見那小媳婦對著煎魚干嘔的模樣跟少夫人一模一樣。
夷光眸光一亮。
難不成,少夫人也有了?
只是還未到三月,少夫人怕胎坐不穩,沒往外說?
院子里有個紫藤花架,架子下是李長凜專門讓人安置的長案。
這會兒吃食都放在案上,旁邊煮著香茶熱酒。
李長珩捧著書在看,李長樂手里翻著最近市面上流行的繪本,看得津津有味兒,又拉著薛檸一塊兒品鑒。
這畫面,難得溫馨自在。
李長凜笑了笑,才坐下,有人便匆匆從外走進來,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什么。
李長凜蹙了蹙眉,讓薛檸等人先吃,自已起身往外院行去。
“咦,阿兄怎么走了?”李長樂揚起眉梢。
薛檸喝了一口花茶,視線跟在李長凜背后,“許是溫家來人了。”
“又是溫家人啊,都來好幾次了,我前兒還看見溫家二爺在咱們前院的兒抱廈內坐著,跟一座雕塑似的,沒人見他,他也不肯走。”
李長珩目光從書頁上挪開,“嫂嫂,大伯父準備何時回侯府?”
“阿兄真是笨,嫂嫂怎么會知道?”李長樂努努唇,“男人都這樣,就算府中沒有三妻四妾,外頭也不干凈,聽說咱們這位大伯父對他那位養在弦音樓的金絲雀可太好了,如今大伯父身上沒有公務,可不正是尋歡作樂,喜歡一枝梨樹壓海棠的年紀么。”
李長珩嘴角動了動,能看出他似乎笑了一下,只是僵硬英俊的面容變化并不大。
“嫂嫂,你說呢。”
薛檸目光欣賞的瞧李長珩一眼。
是個聰明的,居然知道來問她。
她算算日子,“差不多下個月罷。”
溫氏這個人,總覺得自已在李家委屈了二十年。
她需要時間去想明白弄清楚,李侯并未委屈她什么,反而是最愿意托舉她的人。
而且,通過這段時間的兩地分居,也能讓她看清自已的心。
她到底愛不愛李侯,到底愿不愿意繼續在侯府過完下半輩子。
……
外院花廳里,溫謙搓著手,坐立不安。
看見門口李長凜的身影立刻站起身來,迎上去,左顧右盼,沒看見溫氏,“凜兒,你怎么來了,你母親呢?”
“母親不在,舅舅有什么事可以先同我說。”李長凜脾氣溫和,讓溫謙先坐,見他連茶水都沒喝,便知他上門定是有要事相求。
溫謙面露難色,哪兒還坐得住,拉著李長凜便道,“溫家這些年日子本來還不錯,可你表弟不是越來越大了么,如今又不曾娶妻,身上也沒有功名,再這么下去,只怕溫家要徹徹底底垮了,凜兒,你母親可知道這事兒?”
溫氏對李長凜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。
溫家的事兒也很少會鬧到李長凜面前,幾乎都是李凌風在背后便幫忙處理好了。
李長凜聽舅舅說了半日才聽明白。
原來,自打母親失寵后,溫家的日子開始舉步維艱起來,表弟的婚事也告吹了。
“現在舅舅是真的沒辦法了,只能來求你母親,讓她去侯爺面前給咱們溫家求一條出路,哪怕只是個九品芝麻綠豆的小官兒也好,讓你表弟有個官身,也好說親事,再說舅舅已經打聽好了,李家那位世子如今正在兵部做堂官,那職方清吏司空出個書令史的職位,品階不高,又閑暇,只需管理一些輿圖什么的,你表弟讀書一般,沒什么才能,正好勝任這個職位——”
“舅舅。”李長凜皺起眉頭打斷他。
“怎么了?可是有什么難處?”溫謙急切道,“不應該啊,李世子是阿弦的親兒子,讓他幫幫忙不就是抬抬手的事兒么,阿弦如今是怎么了,連我的面兒都不肯見了,她是不是不管溫家了?若不想管,早點兒說,也免得我巴巴的上門熱臉來貼冷屁股。”
李長凜不悅地看著溫謙。
他是母親的親弟弟,可從未關心過母親在鎮國侯府的處境。
這些年,靠著母親與侯爺的關系,得到了不少好處。
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臉,絲毫不關心他與母親在侯爺眼前是否能說得上話,只一味索求。
侯爺先前寵愛母親,自然有求必應。
如今都幾個月沒回明華堂了,舅舅如何還這般厚顏無恥求到侯府來?
他難道一點兒也不關心母親,不關心他,不關心阿澈與母親到底是什么關系?